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憶陳志華先生
陳志華先生的一生是不平凡的一生,92歲高齡去世也算是壽終正寢的幸事。他是我年輕時的偶像,即使在死后也會持續影響我。在這個世界,我倆并無深交;在另一個世界,于我卻是我的良師益友。先生是全中國知識份子的一面鏡子,從中能照出我們的茍且和懦弱。
POST?鄧智勇/來源:作者

10天前在年級群里,獲知陳志華先生去世的訃告,得知先生于2022年01月20日去世了。陳志華先生是我在清華建筑系上本科時教授我們“外國建筑史”(古代部分)的老師,他也是全國通用教材《外國建筑史(古代部分)》的作者。還記得他給我們上課的情境,好像在主樓914,反正主樓朝北的一個房間,講臺上放杯水,玻璃罐頭瓶子那種。講課慢吞吞的。上他課前,傳說他的課講得精彩。心里抱著預期,聽他慢吞吞的而且音量不高,聽了一半就走神了。第二節課勉強聽完。第三節課就覺得好聽了。以后就越來越覺得好。這跟我喝酸奶的感受差不多。在北京第一次喝酸奶,覺得這么難喝的東西居然有人喝,第二次勉強喝完,第三次就覺得好喝了。學校里受學生歡迎的老師有兩種。一種是嗓門大,妙語連珠,而且愛講笑話,會精心設計一些包袱在適當機會抖出來,聽眾會很知趣地樂得前仰后合。陳志華先生與這種風格截然相反。

后來就很關注他,特別喜歡讀他寫的文章,還特別買了一本《北窗雜記》的專輯。本科畢業3年后95年我開始在北京建筑工程學院讀碩士研究生。碩士研究生時的同屋共仨人,其中一個是賈珺,他說他也喜歡,就把那本書送給了他。我自己又買了一本。

他寫《北窗雜記》的筆名是竇武,建筑圈里的人都知道是指“武斗”,與“文斗”相對。寓意很明顯,一介文人拿什么來斗?他還有個筆名叫李魚洲,發表在清華院刊《世界建筑》上的文章一般用這個,是為了紀念反右時把清華老師下放到著名的血吸蟲疫區鯉魚洲改造,精神上不能改造你們就從肉體上消滅。這跟羅馬斗獸場在好幾任羅馬皇帝對基督教進行滅教時期,把基督教長老喂獅子有異曲同工之妙。也看他寫的回憶文章,知道他47年入校清華時讀的是社會學專業,后來看了林徽因先生為宣傳剛成立的建筑系在校內辦的一個展叫“居者有其家”后深受觸動,忐忑地到林先生家中請求轉系到建筑系。本科學了兩個年級后他終于如愿轉系成功。這是他學建筑的初心。他父親北大經濟系畢業,是浙江省很著名的官員,搞過轟轟烈烈的鄉村建設,49后與他母親一起到了臺灣。他對新中國抱有期望卻留了下來。他的筆是鋒利的武器,刺向一切他認為的丑惡現象。記得建筑學院院館落成后不久,據說誰都不承認是設計者。我有位本科同學素來并不刻薄,曾說像精神病院,我之所以印象深刻,與我的感受不謀而合?;蛟S時間久了,長相也逐漸順眼多了。顏值是個奇妙的參數,美的人會愈來愈美,比如林徽因先生;丑的也能變得不辣么丑了。好消息是院館設計最終還是有了認領者。陳志華先生有個批評,并未很時髦地針對其顏值;他以一個使用者身份指出設計的窗臺太高,開啟扇還在更上邊,窗把手對于站在地上的人夠不著使用上很不方便,他可是1米8左右的個子哈。他的筆鋒犀利不留情面,像個冷面殺手,在系里顯得獨來獨往;偶爾在走廊或衛生間里碰見,步履間嗖嗖的冷風刮過;我從未跟他打過招呼,只有一次例外,后文會提到。

陳志華先生是我最喜歡的清華老師,沒有之一。還記得他當年講到雅典衛城時,他給希臘畫像,說就像美國NBA。當時近六十歲了吧,卻是一顆年輕人的心。有的人30歲就老氣橫秋了。我讀博士時,出席過他的出書活動。有人提問,先生對答入流,沒有一句廢話,邏輯謹嚴,絲絲入扣。假如把語音翻成文字就一定是一篇好文章。當時先生已經近80歲了。腦子真好!

我讀博士時,建工出版社新辦的《中國建筑教育》刊物要出個欄目叫“高校名師對話”,主編李東老師想請我物色人選。我首先就想到了陳志華先生,李東老師也覺得好。有天在建筑學院走廊里撞見陳先生,我很忐忑地跟他說我是誰誰誰,是他曾經的學生,我覺得他特合適云云。他立馬打斷我,說他不是名師。

碩士研究生時上英若聰先生課,課間跟他閑聊,我說教過我的清華老師中最喜歡的是陳志華先生。他說陳先生與他是朋友,這立馬加重了我對英先生的喜愛。

我2008年博士畢業后,在北京交通大學建筑與藝術學院教書,也教外國建筑史。一到校不久就碰上建筑學評估。這一輩子我跟建筑學專業評估特別有緣。本科畢業班時恰逢國內高校首次建筑學專業評估,號稱要與國際接軌,建筑學專業教育要與國際流行的職業化教育靠攏。第一輪是眾所周知的四個學校,第二輪是眾所周知的八大院校的后四所。我們正好是五年制,同濟當時也有五年制。87級的我們與他們就成為國內第一批拿建筑學學士學位的本科生。我畢業時學位還是工學士,發學位證書時告訴我們很快會給我們換成建筑學學士學位。半年后,同班同學通知我,把工學位證書寄回學校。95年我讀碩士研究生,恰好輪到北建工該評估了。待我98年碩士畢業后,分在了北京工業大學教書,恰好輪到工大該評估了。除清華沒腫么當回事外,輪到各個學校評估時,一致的都是各個學校最緊張的時候,生死存亡的號角響徹云霄;壓力層層下壓層層加碼,人人繃緊了神經。從學校到學院(或系),從行政領導到一線上課的老師都亞力山大;到了一線老師,誰要是在自己的環節掉了鏈子誰就是不可饒恕的罪人。那感覺就像在玩擊鼓傳花,我正好就是那個倒霉蛋兒,每到一個新的地兒,花總是不偏不倚地傳給了我。來交大評估專家中有個上海民用院的女總工,與我們座談時,她告訴我她是我的校友,也曾是陳志華老師的學生。此后她對我特別客氣,而不是通常所見在此特種時期很應景地釋放專家的威嚴,她特別告訴院里要聽我的課。很顯然,能有此特殊待遇,我知道我沾陳志華先生的光了。

陳志華先生成了一道奇特的現象??梢哉f,建筑圈里只有兩種人,一種是喜歡陳志華先生的,一種是不喜歡他的。陳志華先生就是棵信號樹,喜歡他的,不用話多說,眼神都能告訴你,朋友來了,心里一陣暖流,一陣竊喜。

任何人讀過《束星北檔案》以及何兆武先生《上學記》就會了解中國的高等教育其實是咋回事,會毫不費勁找到所謂的錢學森之問的答案。像陳志華先生這種人,在其他學校早被攆走或被改造成我們熟悉的人了。這就是體制的力量。陳先生47年入學,算民國時期的清華人,他和何兆武先生都屬于最后的老清華人。這或許就是清華還能有陳先生的原因,某種歷經各種運動也割裂不了的傳承,某種微妙的平衡。

陳志華先生退休后搞起了古村落的保護工作,能否保護住他說了不算,至少還是項難得的記錄工作。與他一起親密工作的人,在我看來完全不是一路人。老了,他也許想與世界達成了某種和解。我上本科時,他臨退休還未退休,聽說他堅決不帶研究生。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他是搞外國建筑史研究的,當時剛剛改革開放不久,說不能提供研究生攻讀的條件云云。后來,聽說他終于也帶研究生了,但他的研究生在答辯時總是不容易通過。世界卻并不跟他和解。

他的書并非無懈可擊,他寫的教材《外國建筑史(古代部分)》一而再,再而三地增版,盡管如此,鮮明的意識形態昭昭如也。按何兆武先生的話這是宣傳工作而非學術工作。你可以說這不是一部完美的書。我的碩士同學賈珺老師是清華某院刊的主編,他說投稿者中唯有陳先生的文章不用改一個字兒就可以發表。他也曾煮酒論英雄,說建筑圈子里論文字功底第一人陳志華先生不會旁落。你可以說他的語文能力在建筑圈子里是第一人。這不重要,重要的是陳先生始終保持了一顆年輕的心臟,堅持著崇高的理想他的初心,始終對這個世界有觀點有意見,始終在冷靜地批判?;蛟S他傳遞的價值觀是何都不那么重要,重要的是他始終傳遞著,表達著,批判著。他的學術成就或許像沙漠里迎風的沙丘上的腳印,一陣風過,腳印也就湮沒了。他想保護的古村落,或許除了諸葛村,都難以幸免于難;螳臂當車就好比這世界他根本沒有存在過。他的意義又在哪里呢?我們改變不了世界,但至少他向世界表明了他的態度。因為這態度,世界記錄了他的存在,他堂堂正正活過!誰終究不是一個死?比他長壽的多的是,連他的老師都還活著。倒是他們改變了世界,往相反的反向,順應著體制;正如體制內的任何一具活僵尸。主宰世界的是體制,而不是這一具具活僵尸。而陳志華先生像人一樣活過!

陳志華先生的一生是不平凡的一生,92歲高齡去世也算是壽終正寢的幸事。他是我年輕時的偶像,是我一生的老師,即使在死后也會持續影響我。在這個世界,我倆并無深交,他甚至都不了解我;在另一個世界,于我卻是我的良師益友。先生是全中國知識份子的一面鏡子,從中能照出我們的茍且和懦弱。

 

2022年02月01日

舊歷壬寅年正月初一

于四川德陽父母家中

 

2022.02.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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